我是迫不及待想早起的人。
只是我家先生最怕我吵了他的覺，所以面對晨的誘惑，我只能忍了又忍，閉了眼，佯裝著睡去。但是只要對面那扇窗里的燈光進入我的窗，我的心便再也無法安睡了。
其實那片燈光亮起的時候，還算不上是晨。在深邃微白的天空，還散布著幾顆星星和一輪彎月。最愛起早的麻雀也還沒有亮開第一聲鳴唱。然而那扇窗里的燈光卻在一瞬間拉開了夜的帷幕，點燃了晨的欲望。
對面的那扇窗，高出我家一層，所以靠在床頭上，便可以感受那片燈光的溫暖。根據(jù)房子的設(shè)計，我輕易地判斷出最先亮起的燈光來自廚房，偶然在燈光下也可以看到一位先生的身影，但通常情況下，我是不去看的。只是微閉著眼去想那位先生躡手躡腳的舉止，去聽飯鍋里咕嘟咕嘟的聲響，去聞土豆和蘿卜片下鍋后瞬間冒出的香味和騰騰的熱氣。那時，我的肚子已經(jīng)咕咕地叫了，然而我家先生睡意正濃，便不好去打擾他的美夢，依然去想對面窗里的故事。
對面的先生，我是認識的。春天里的一個早晨，我去鍛煉，在他家樓房的拐彎處遇到了他，想來他從窗口處也認識了我，見了混合機面倒也不怎么拘謹，正好一路走去，且邊走邊談。那次談話中，我知道了對面的先生姓劉，他的愛人是老師，孩子在上初中。因為愛人工作忙且身體不太好，孩子又要早早地去學校上早自習，劉先生便擔起做早餐的重任。劉先生是個愛說話的人，包括他家孩子愛吃的早餐是什么，他愛人愛穿的衣服是什么，在那次談話中濾芯式過濾器濾芯式過濾器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只是劉先生不曾提起自己的喜與好。想必在劉先生心里，最重要的便是妻子和孩子了。
大約六點半鐘，對面的燈光又暗了下來，想必孩子走后，對面窗戶中又在繼續(xù)昨夜的溫存，也或者是隱在窗簾后獨自撫慰落寞的神傷？
流動的是思想，流逝的是時間，美麗的故事總是在閉眼間煙消云散。等我再睜了眼，陽光已滿室，天晴得很。起來一看，樓下的槐樹上幾枝小鳥啾啾地叫著；草坪間幾只小狗也在你追我趕地嬉戲。不知什么時候?qū)γ娴拇皯粢呀?jīng)打開了，想必也是貪得這晨光，這鳥鳴！
這時，我家先生濃睡初醒，摸出一支香煙抿在唇上，惺忪的眼波中，還蕩漾著余夢的溫馨……
我最愛在陽臺上吃早餐了，邊吃邊看窗戶外的世界。這完全是個美麗的早晨。陽光燦燦地灑在紅色屋頂上，灑在路面上，灑在路邊安靜的風景樹上。從樓道里出來的每一個人臉上都涂抹上明亮的光輝和笑容，上班高效混合機的人們，上學的孩子們都顯得格外緊張，只有幾個老人手里牽著孫兒，搖晃著身體慢慢地踱著步子向幼兒園走去。對面窗戶里的劉太太也出來了，身上棗紅色大衣閃著耀眼的光，肩上一個黑色背包也閃著冷冷的光，腳下螺帶式混合機的黑色長靴掩住了膝蓋。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對劉太太來說好像沒什么感覺似的，她一臉的嚴肅，想必正在琢磨著怎樣對付那幾個不聽話的孩子呢。顯然這并不影響我的心情，我的血是飛騰著的，心是歡快的，我相信未來的一天是愉快的。
說起劉先生的太太，我也是遇到過的。在小區(qū)門口的雜貨攤前，我低頭認真地挑選拖鞋，忽然發(fā)現(xiàn)身邊有一男士在挑選座氈，看起來臥式混合機很面熟的，原來是我家樓對面的劉先生，我們相視一笑便是打過招呼了。他的太太站在他身后，并沒有躬下腰來一起挑選，對于劉先生征求意見的目光也是無動于衷的。在那一瞬間，我心底深處，竟然冒出一絲同情來，面對一張永遠沒有快樂元素的臉，我想劉先生一定是很累。這突然讓我想起三毛在《士為知已者死》中描寫的米蓋，然而米蓋的太太貝蒂有時也是會笑的。
送走了所有上班和上學的人們，這個安靜的上午便是我的了。看看書，撿一些快樂的文字藏起來；陪母親看一會兒電視，或者幫母親修剪她親手栽下的花草；打幾個無關(guān)痛癢的電話給我的死黨，還沒有享受夠這樣自在的快樂，母親便催促著做午飯了，等孩子一腳跨進家門，書包便立刻飛到沙發(fā)上，寬大的校服搭在我的肩上，兒子則惡狼般撲向餐桌。那時，母親總是笑笑的，我也是快樂的。
一天中最美麗的要屬傍晚了。接了母親回家，便倚在陽臺的欄桿上看夕陽。其實往往是看不到夕陽的，只在樓群的縫隙間擠出來了一抹抹夕陽的余輝，但是桔紅色的云朵卻大大方方地展現(xiàn)在遠處的樓頂上。下班的人們提著滿袋的食品陸續(xù)回來了，想必晚餐一定是豐盛的了，孩子們也滿載著歡樂跑進草坪里嬉戲，再也不管家人的催促和吆喝！
我家先生不愛說話，但是常常會在傍晚高剪切的時候打電話問我要買些什么東西回來，我總是要一些愛吃卻又不敢吃下去的東西，惹得先生罵我太貪。我喜歡先生罵我，那時我便是他的“小賤人”。
等晚上兒子下晚自習回來，母親便去睡了，兒子關(guān)燈后一會兒便發(fā)出輕輕的鼾聲，只有我和先生的房間開了暗淡的臺燈，小聲地播放著電視節(jié)目。對面窗戶里，也散漫著桔紅色的燈光，我想這樣的燈光下劉太太的臉色一定會柔和很多。我常常在這個時候問我家先生：“你說對面的劉先生也能像你罵我一樣罵他的真空乳化機太太嗎？你說劉太太笑起來是什么樣子？”先生每每不回答我，只是拉著我一只手，輕輕地揉，說：“睡吧，你成天跟一只貓一樣上竄下跳，怎么就不累呢？”
還真是累了，眼皮沉沉地要合上了。但不知對面的劉先生在妻子睡意朦朧的臉頰間是否能尋得一抹快樂的笑容。晚安，先生！晚安，所有先生的太太們，愿你們的笑容開放在你們美麗的夢中，因為這是一個平安的夜，明天還有一個靜美的晨！